一张毛毯子

日常自嗨/ 我为冷圈把call打(?)

【肖邦个人】梦

 史肖。
    是病重时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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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弗雷德里克左眼看见死亡,右眼看见明天;他在阳光下闭上眼睑便用双眼一同看玫红色的陈旧岁月;他尤其爱在夜里说话,同路德维卡整夜交谈——说许多的话,也作许多梦。弗雷德里克·肖邦也已不再向缪斯痛苦地索吻了,因为路德维卡温柔的亲吻更能使他感到安心。他让护士将钢琴演奏法的手稿一页一页烧作灰烬时竟只用一贯带着些自嘲意味的话说道: “要不是我呛不得灰,我更愿意亲手烧它们,毕竟是我亲手写了它们。”

  今夜弗雷德里克又做梦了。在支离破碎的记忆漩涡里,他梦见童年时代在家中吃晚餐的烟熏香肠时听见街上的嘈杂和圣十字教堂的钟声、梦见自己躺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床上睡着了。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而声音像是隔了数米深的水。他还梦见了那只木偶,在梦里那时候它已经静静地躺在衣柜上的匣子里两三年了——他梦见小木偶在哭,在哭诉弗小雷德里克为了钢琴而抛弃了以前的玩具,还呜咽道他将它永远地忘在了衣柜上,任午后的阳光一点点在匣子上流转而它却再也见不到。小木偶的斥责让在梦中漫步记忆的肖邦觉得时间机器坏了,毕竟那时他才放下小木偶没多久,它哪里说得出什么“永远”呢?而且它并未被“永远”困在匣子中——它在之后被丢弃了。

      弗雷德里克自小善于捕捉他人举手投足间的特点,模仿起来不但惟妙惟肖有时还带着尖锐的讽刺意味。他只有一只小木偶,一头黑色卷发,四肢长得出奇,一旦没控制好便摇来荡去。“大声些!——再大声些!”肖邦模仿着康斯坦丁大公的语气说道。牵线小木偶在弗雷德里克的操控下挺着胸脯,手甩来甩去作出拍打与扑腾的模样,却毅然一副自以为是在指挥乐团的模样,“你记得你小时候写的那首军队进行曲吗?弹出来,号角吹起来——重重的砸下去,大声些!”这是小木偶最后一次尽它的职责,弗雷德里克倾听着童年的小玩具在梦中的哭诉竟感到有些自责。它最后一次,竟然是如此随意地被拿出匣子,之后颇为不解地发现这次,也是唯一一次,自己没有为身边的人儿带来欢笑。想想呀,小弗雷德里克曾用这个小木偶来模仿了多少他爱的人——在厨房忙活的妈妈、转个圈儿展示新裙的姐姐...而现如今,它在路德维卡与肖邦先生凝重的眼神中被盛怒的弗雷德里克扯了个粉碎。

“弗雷迪...”
“...我要离开...我要回去,我想...”
“醒醒,亲爱的...”

    听见了姐姐的声音,弗雷德里克·肖邦逐渐转醒了,但他并未起身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泪水顺着脸颊淌入发间、流过耳廓,他哭了出来,肺部似乎不赞同他如此崩溃地哭泣,使得他在呜咽时呼吸格外艰难。他感受到姐姐温暖的手在自己额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弗雷德里克睁开泛红的眼睛看着她,路德维卡确定了他在发烧。“我可怜的小家伙...”

    “露易丝、露易丝...床头的花呢?被你扔掉了吗?”
    “嘘,放轻松些,弗雷迪。”路德维卡竭力安抚着因为噩梦与病魔而情绪激动的弟弟,可他神经质的话语并未停下。

     “可它还很新鲜...现在被扔在花园的花圃里它会在馥郁里枯萎,被扔在垃圾堆中它会是在恶臭中化作泥土。都...太令人心灰意冷了。”
     “...嘘,亲爱的...它没有被扔掉。”

     说完这个拙劣的谎言,路德维卡看见脸上挂着泪痕的弗雷德里克·肖邦愣了一下,随后的脸上满是讽刺与自我厌恶的神情。

[推曲]聆听时在想些什么

提到的差不多都是钢琴曲,大多是古典。
算毯毯的私人歌单啦。说是推曲其实也会写些听时的主观感受——就在这儿不定期更新,不打算开新帖。
想推荐的曲子很多,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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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即兴幻想曲

优雅又梦幻,珍珠的瀑布。画面该是一群白鸽飞过晴空!——还是很高很高的天空,神话中才有那样的高空,它们白色的羽翼在与白云作伴!音符最紧凑最频繁时是惊愕与欢喜,是当我们瞭望到那一群小鸟儿扑腾的翅膀时的心境。十三小节开始(通常是近第二十秒处)那段无比惊艳的旋律第一次出现,听起较于前面来稍慢一些(因为没那么多和来又去像是挥翅膀一样的音阶),因此的一段旋律听起来更加舒展。但那更该是神迹,是一只展翅将其它所有小鸟笼于阴霾下的鸟儿——由此它挥动翅膀也更慢,更优雅。

  [2]谑二

谑二像是在述说故事,第一次听觉得钢琴诗人似乎写了部小说出来。 开始的四个小节像是有两个人在讨论——也像是一人孤独的纠结。一方在阴霾下小心翼翼发问,另一方历声斥责并且非常诧异。反复问答。旋律逐渐会由语言似压抑又犹豫的一问一答转至明朗、流畅,甚至欢快。但到达最激昂之处又会猝然消失换作不安,仿佛刚刚那些激昂与浪漫是无声的,是回忆中的,并非是被吐露出来的。不安地问答、酝酿与低语,和如奔腾的水流般自由的浪漫在反复交织,反复出现。

  [3]冬风

...听肖练,多么开心的事情。说是安利冬风不如说是安利肖练。不知道爱听练习曲算不算怪癖,但有几首肖练其实是非常“乐曲”了。譬如冬风、革命、激愤、黑键、大海!特别喜欢革命和冬风,分别是左右手走音阶跑到飞起来的,但仍然雅得不得了!是翩翩君子的愤慨没错了!!是优雅地扛机枪没错了!!!

       [4]六月船歌

    是柴可的四季中的。...说起来最开始反反复复听还是因为钢琴考级的表妹在家经常练这首。她那支船的船夫划得比较快哈哈哈。

[5]匈二

   李子的匈牙利狂想曲二号,整体来说是首气势恢宏的曲子。激情昂扬又浪漫。(经常被提到的,匈六也好听呀但更喜欢匈二)

  [6]肖邦的二号钢协
  
    Op.11 No.1,第一乐章钢琴开始演奏的时候真情实感怦然心动。

 
   [7]英雄波兰舞曲

    肖邦的六号波罗乃兹。最开始听的是一名叫Rafal Blachaz的波兰钢琴家的版本。后来听了Rubinstein和Pollini等其它名家的版本,都稍稍慢些...曲子的气质是有区别的。快起来时像是满腔热血年轻气盛的“英雄”而慢下来是更像旧时凯旋(征战)路上任阳光在自己铠甲上闪烁的“英雄”。

  [8]肖邦的华尔兹

    下面是喜欢的几首。
    欢快的 : 小狗圆舞曲(六号)、一号、二号。
    舒缓的: 十九号、十号、九号(对的,这就是〈离别〉)。 

   [9]李子的Solo钢琴版魔王
   
     是舒伯特的歌,原来有钢琴伴奏。李子改了个钢琴Solo版,很有张力也很震撼。顺便安利李子的钢琴版莫扎特安魂曲Confutatis(S550)。

    [10]肖邦夜曲
     
     因为觉得夜曲已经不用推了(...)1、2无论是在弹还是在听到时候——特别是在弹2的时候,照着谱子按下这么和谐的音符的时候真的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惹(捂心口)。除了1、2,再推一下3、11、13、29。(๑•̀ㅂ•́)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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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李肖】废墟中的象牙塔

二战AU。改编自与 @悲愤先生 在名朋的小窗语C对戏,引用小窗中的主线剧情与部分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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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同盟国军队抵达,坦克开不入城市,机枪将面对的是更可怕的高射炮。最终的约定化作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后天,请与我诀别”。

局势危急,后天再到那片曾幽会的废墟去见面将冒极大的风险,但弗雷德里克·肖邦仍然赴约了,就在李斯特认定他不会来的时候,这个波兰人冒雨抵达了那处破败的楼房,头发有些润湿、棕色的外套上也因为雨迹而晕得深一片浅一片。神情恍惚。

两人拥抱、然后像往常一样弹琴,然后再拥抱。最终的告别还是来到了。于肖邦而言,弗朗兹·李斯特显出惊人的冷静,嘴里却说着骇人的言语——李斯特将一件厚实的外套递给他、将手套塞给他,最终还取出一支用烟换来的自来水笔。

弗朗兹·李斯特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 “听着,昨天晚上美军推得非常近了——因此我们也不能拖时间了——你往西南方向走最多3公里,就能碰上敌…你的友军。”

——彼此来自不同的阵营。李斯特上尉之前从未把那句“战争结束便是自己的终点”说出口过,但战况早已不容乐观 : 后方物资一直紧缺,送来的衣物都是人民家里的,制成的制服都是旧衣物拆下来重做的——这样的局势撑不了多久。戈贝尔唬弄得了百姓,但是战士们、活着的和死去的将士很清楚这该死的败势。

李斯特身着军装赴约。最起初、第一次时那个波兰人紧张得嘴唇发白,但现在他竟像是看不到一样。当然,李斯特上尉压根不知道这个波兰人起初还起过杀心,也不知道自己让对方经历了怎样一场自我斗争。

结束了...一切现在都结束了。

在之前的几次幽会中李斯特上尉发现肖邦在变得越来越快活,那个波兰人每每用一双蓝眼睛望向李斯特上尉时,李斯特都觉得他在笑,但当上尉的目光聚在他嘴角时又不见上扬——两人自打在废墟中某栋“有屋顶没门“的楼里尴尬地相遇后,便约定时间,隔个几日就去到那处藏着架受潮三角钢琴的废弃楼房里,踩着选择延音踏板,在闷声闷气的音乐中悄悄分享着一种虚幻的快乐。

踩实中间的踏板,弦机上方一块厚绒降下来挡在琴槌与琴弦之间。肖邦的演奏会开始了,这样弹出来的声音就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但唯一的观众,李斯特仿佛深谙那些没有发挥出来的音符。真正美妙的旋律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在李斯特与肖邦的脑海中铺展开——这音乐是优雅的,它自那面色苍白的波兰人手中缓缓流淌而出,如是珍珠的瀑布。无形的力量让房顶升高、挂上华灯,让银质烛台再次回到了漂亮的檀木桌上,让人前往幻想的佳境。

“Bravo!”
曲毕后弗朗兹·李斯特的掌声在空空的屋子里回荡着,两人的目光在虚尘埃飞扬的虚空中相遇。弗雷德里克·肖邦的眼睛在笑着。

换上李斯特上尉弹奏时气氛有些凝滞。上尉弹的是一首注重技巧的曲目,听起有点怪异——他的演奏是灵动的、具有张力的,且轻重迟缓拿捏得度,像个大师,但算不得大师——肖邦深知那全然是因为对方的手伤。实际上,左手用四根手指能有条不紊的完成这样难度的曲目已是奇迹了 : 他的左手小指旁那条缝着线的口一直延到掌上,因肿胀而隆起,加之长期涂着药水现在泛出紫色来活像是条缠贴在手上皮肉皲裂的小蛇。

“仗就要打完了,在这之后,我希望再亲耳听到您的音乐!...在坐满听众的演奏厅内、用一架不受潮的希贝斯坦钢琴,没有灰尘、炮火还有...您的小指是能逐渐恢复的!您需要去寻找好的医生并得到正确的医治,现在您得保证它不再恶化。”

弗雷德里克·肖邦总是这样,李斯特上尉想着,那个家伙会将自己那少有的乐观用在奇怪的地方。譬如用在李斯特身上。弗朗兹·李斯特苦笑着笑着,是呀,战争快要结束了,疲惫的人们所深切期待的和平就快重回世间了。

“我...你知道么?以前我教千金们弹琴,现在我却教男人们如何用机枪...看他们用马克沁机枪打死敌军 然后再看他们被敌军打死…哈哈!”

“不,弗朗兹,战争结束后...”

两人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
这世间的泥土仿佛能无限的吸收掉死者的血液,然后生者在这越来越湿软的泥沼里艰难求生,李斯特上尉看见太多被凝住的血液遮挡的眼、听过太多震耳欲聋的炮响。于是他敏锐地感受到了那个波兰人的格格不入,那人儿显得脆弱,或许由于肌肉不发达、身形纤瘦而带有那跨越性别的柔美。李斯特猜测他并未受过巨大的创伤,因为他瞧起来压根承受不起——

李斯特觉得这个家伙活在没有战乱的象牙塔里,在用那双充满奇妙幻想的蓝眼睛窥他。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来自一个即将被重组重生的、新生伊始的世界。

而自己,来自一个将埋葬入血腥污泥的世界...

有了琴声,这战争尾巴上的几日对弗雷德里克·肖邦而言更像是一场幻象、像是和平岁月的序幕。而对李斯特而言,也是一场梦境,可意义全然不同。肖邦每次见到李斯特上尉,李斯特都比上一次更加疲惫、衰弱,眼窝深陷、形如枯槁,甚至身上还会沾有血迹。

时光随着敌军一同推进,现在到了道别的时候了。弗雷德里克颤抖着。

“ 请不要逗留了,弗里德里克,尽你所能走远一点。”

李斯特上尉在对方额上留下了一个温柔而短促的吻,随后急忙推了推那个波兰人,示意让对方快走。肖邦此时再说不出话来...李斯特看着他离开,独留在了这积尘的旧房里。雨还在下,卢森堡清晨的天空呈现出灰蒙蒙的蓝色,像是一片起雾的湖泊。今天的第一声炮响如同雷鸣。“加油,弗里德里克。”在空屋内,李斯特自言自语地给离去的波兰人送去祝福。

脱下军服。然后脱下了军帽将它从窗户抛了出去。现在身上没有一件纳粹身份的衣物了,带着病态的快感整了整衬衫衣领,李斯特觉得自己穿着还算得体。抽出了自己皮带上手枪套里的手枪,把弹匣里的子弹都扔到不起眼的角落里,直到只剩下一颗,然后上了膛。缓缓地把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突突直跳的血管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金属的安抚。最后,最后用视线拥抱了那人该去的地方。手枪开始了它的浅唱低吟。他对那架优雅的钢琴行了个注目礼,然后又面对着那人消失的地方,手指在扳机上一点一点施加力量。

最后一瞬他似乎看到弗里德里克又回来了,但是来不及确认,手枪的火焰就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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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 李子视角,蓝眼睛的梗就不多说了。虽然在故事里李子的人设是德国军官,但是一直在避免称呼他为“德国人”——相对的,多次出现“波兰人肖邦”的字眼。和芝士讨论了一下,因为李子出生于匈牙利的德国人聚集地、小时候是会说德语的,诸如此类——至于为何(如何x)成为德国人/参军还是能继续脑补一下的。此外,故事里删减了不少小窗对戏的内容譬如接吻(住嘴别胡说了)——两人一起写的故事,当是留个纪念了。

【李肖】《致我的好友》pillow Talk. 自译搬运.

原作者:storiesfortravellers(已授权)
原文: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124010
作者注:标题出处是肖邦的第一套练习曲的题献,“致我的好友,弗朗兹·李斯特。”
译者注:题目原为法文,à mon ami,即致我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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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躺在甜腻的静谧中,弗朗兹揉蹭着弗雷德里克的胸膛。这能让他听弗雷德里克花上更多时间喘息。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练习曲里的哪点么?”弗朗兹耳语时温暖的呼吸喷洒在弗雷德里克的耳际。

“问这个…现…在是个怪时候。”

弗朗兹笑着继续道:“他们如此明朗,情感勃发。但里头有更多东西在阻隔、悄悄藏着秘密,让人所理解到的是一瞥看到的棱角。”

“那么大概是不错的?”

“这样的曲子,十分的精致高雅。这样的男人,就是万分的惹人恼火。”*

肖邦轻笑出来随后咳了几声,“我不能改变本身,我最亲爱的弗朗兹啊。”

“我可没让你改。”

*In a composition, it’s exquisite. In a man, abominable.

【CL李肖】《安琪儿的药丸》自译搬运.


原作者:M_N_Penz
原文: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165401

原文英文、动漫Classicaloid里的李斯特x肖邦,混杂史向。清水短打,Emotional hurt/Comfort,是糖。


肖邦很清楚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

李斯特会用夸张的动作和一些从土气书籍上摘来的励志段子唤醒他;且每每伸手递水和讨人厌的药丸时,她的“弗雷迪快起床”式的脸上都会露出那种千百个太阳暖融融地照的笑颜。

药丸、它们又小又酸,且非常讽刺的是,对于他那一大堆让人发疯的问题而言这些东西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李斯特可不会管这些,她只会继续耐心地微笑着,仿佛是在对待这世界上最最普通的事。某些时候肖邦的疑虑不安会被这笑容给消除掉,因为若她这么笑着怎么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呢。

不过,肖邦也深知她的笑容也没那么暖得彻底,只要他敢说出拒绝吃药丸之类的话语。

每当弗雷德里克被困在陌生人或是交际圈里感到精疲力尽、恐惧与窒息感交织时,那个人就会再次出现并守在他身边:那个人有冰凉的双手和带着无尽忧郁的眉目。他知道那是另一个自己,来自百年前。

握手时也难掩失望,对方一次又一次用痛苦又细微的声音问他为何恐惧仍然控制着重生后的自己。“没有理由、没有理由再这样过活下去。”

面色苍白的弗雷德里克颤抖着不再想听他说话,他只想逃走、远离任何人;因为那份沉甸甸的恐惧难以表达。这样的时刻他便会开始在周身弥漫的迷雾里寻找她, 他是在寻找他漫长岁月里的拯救者,即使她的模样和百年前已大不相同,但肖邦只需一眼就知道,是这人。于是李斯特会温柔地牵起他的手,陪他到独属于弗雷迪自己的那片安逸的黑暗里。她是一个特别的天使,用羽翼*阻挡讨厌的光芒让他感到不再紧张害怕;他于她臂弯间听到自天空飘落的美妙声音。或许他比百年前的自己更快乐些。

只要清早的固定流程没有被打断,他就会保持沉默。只要他乖乖吃了药,他就能继续留在安静里。一起共享这自一堆怪人中开辟出的怡人宁静。

因为若李斯特这么笑着,若她的爱与理解没有离开他,怎么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呢。


*原文She is an angel who renounces the light, so he can be happy again,第一次试着自己翻译搬运同人…就是想试一试,没什么经验,部分写不通顺的地方作了小手脚或许没有完全复述原作者的本意。譬如上面羽翼这部分。

【李肖】《旋花》 擦边球/段子流/是刀子

I.兔子肖邦.

弗朗兹·李斯特所知的肖邦其实并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他是个有许多有趣想法的聪明家伙,但太过内敛与腼腆了。

他有着细腻敏感的心思、还有情绪易起伏的特征。温润如玉的君子:身形娇小体态却格外匀称、肤色因身体孱弱而十分苍白、金棕色的发梳理得整齐利落,特别是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像是阳光透过旋花蓝紫色的花瓣一般美好的颜色。他拥有诗人的幻想气质。

他该很讨女士喜爱,事实也是如此,他比许多浓妆艳抹的女人还要漂亮。可李斯特不见弗雷德里克何时主动去同女人挽手同行或是主动相拥亲热。不知为什么,这点让李斯特感到心里畅快,那种感受有点类似于看到某户熟人家的女儿矜持高贵一般赏识。

想法虽然是有些好笑但弗朗兹·李斯特仍然会打趣地问:“难不成你怕那群女人吗,弗雷迪?”
而弗雷德里克·肖邦会稍作沉默后回答道:“是的,有那么点儿。”

昨夜沙龙上, 赛拉芙·卡洛莱恩小姐挽着李斯特的手,一边夸赞着他今天打扮得光彩照人、一边凑到他的胸膛上用手轻轻滑过他的一排纽扣,从胸膛到腹部。然后抬起脑袋看看弗朗兹的神情,失望--不是李斯特先生失望,而是卡莱恩小姐失望,因为李斯特先生只是浅笑着低头望着她没做出任何反应、甚至看起来笑容下什么情绪都没有。这样的调情太老套了,其实李斯特是如此想着的,便作出了更老套的回应,浅笑着不理睬。

然而,方才一直陪在李斯特身旁的弗雷德里克·肖邦的脸倒是被羞红了,他微微低下脑袋不去看坐在身旁的李斯特与女人如胶似漆调情的场面、不去听年轻女士不断吐露出的暧昧话语。待到有女人坐过来同弗雷德里克打招呼,他便往旁边不安地挪一下--隔开一段距离和人攀谈起来。

李斯特光是用余光扫到肖邦,都能立即察觉出他的拘谨。活像只竖起粉耳朵的白兔子。更别说和他聊上的女士了,她也该是感觉有趣,噗嗤一声弗朗兹·李斯特破功笑了出来。

II.雨夜的梦境

私下四手联弹时弗雷德里克喜欢稍稍低下头,为块头大又喜欢抢音的李斯特让出更多位置。由此李斯特看到的总是弗雷德里克的背影:毛茸茸的后脑勺、白皙的后颈窝。让人想去揉一把,是某种单纯地想要揉揉小动物脖颈的冲动。

正这么想着,“小肖邦”突然直起身,李斯特稍稍挪开了些。这本是首小提琴与钢琴的奏鸣曲,他们将小提琴与钢琴部分各自变调,改作了一首四手联弹。一曲毕,弗雷德里克轻轻拍了拍李斯特的大腿。眼里闪着光。

“对于一支四手联弹,有些单调了。”
“那,再改一改吧,”弗朗兹浅笑着说道,“已经够漂亮了,再改下去就像花哨过头的即兴曲了。”
“即兴?非得是你的‘花哨’即兴曲目不可,有四只手弹。”

弗雷德里克稍作思考,弗朗兹只觉着他随性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像是会发烫似的。

“再改一改吧。”

那夜弗朗兹作了个怪梦:他梦见自己同一名淡蓝色眼睛的女人缠绵,双双并肩躺在某个黑暗房间里的床上,他用绵软的舌头舔舐她漂亮的指尖,然后轻轻将她的手指含到湿热的口腔里。抬头瞧见那女人脸上显现出病态的潮红,半抬着眼帘、浓密的睫毛扑闪着。她漂亮极了,优雅又纯洁、如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像是成熟的多汁蜜桃一般甜美,性感得似乎准备好随时来一场翻云覆雨。那女人轻轻地撩拨着他的心弦,被褥下用膝盖蹭着他的大腿,像是一只小虫爬过似的轻、却十分酥麻。然后他吻起了这黑暗中的情人,吻了她白皙柔嫩的脖颈。

梦中窗外下着雨,醒来后那雨声也未能停下。仿佛仍在梦中,突然惊醒的匈牙利先生感到口中一阵干涩。已然起了生理反应。他感到非常难受--是梦见青涩的淡蓝眸情人这件事让李斯特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是与弗雷德里克产生了某种暧昧的情愫么?和那个男人么!是的,本能地喜欢上了,可…可不该是情爱,不会是暧昧。弗朗兹于是确信是弗雷德里克激起了自己对羞涩妩媚的年轻女士的热情。因为他那种谦和与温顺的确可爱,无论是谁都会喜爱。

但弗朗兹·李斯特还是想起了不少希腊神话中、古旧的油画里的那些故事:伽倪墨得斯赤身裸体穿梭在宴席间时的模样。众神爱慕的目光追随着他,而他羞涩地低下头轻盈地为众神斟满琼浆。

等等、同性间的…噢!怎么可能!够了!一醒来那梦就已经忘了对半,要不了多久这事就会在记忆里消失。有一段时间他试着避免和肖邦过于亲近,譬如减少拥抱和不进行贴面礼。可这都是徒劳,全然地徒劳。他没办法拒绝和突然就疏远自己的挚友,即使是肢体上,也没办法做到--更何况是为了那个如此奇怪的理由。

III.神经质.

弗朗兹·李斯特的情人仍然如流水一样换着。

又之后有一段时间,肖邦的脾气突然变得乖戾起来。弗朗兹·李斯特估摸着他的变化是由于乔治·桑的追求,还有身体不适和远方亲人的缘故。他变得像极了猫儿、竖起利爪突然易怒起来。可是,向来温和的肖邦没理由将不满迁怒到他人身上,这太不像他平日里的行为了。

“你不喜欢她,不可能同她在一起,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我说过了。”
“真的么?那就再说清楚些。”
“您似乎对拒绝和抛弃很在行啊?”

弗雷德·肖邦里克突然话锋一转,如此刁钻古怪地问道,让李斯特感到一阵恶寒。

“你是怎么了?”
“该问问:您是怎么了,昨天您身上是哪位女士的香水气味我都没猜出,今天倒又换了新的。”
“赛拉芙换了新香水罢了。”
“你怎么和她…”
“她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姐。”

李斯特明显的感受到了弗雷德里克的愤怒不满。正在诧异之时,又听见对方说:“那真是抱歉,我刚刚的话。李斯特先生。”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变得如此神经质?

“哎、你也别再恼火了,弗雷迪。”
“你知道我在恼火什么?”

简直就是个发脾气砸花瓶的小女人!弗朗兹彻底打消了坐下来细谈的打算。头一次,这样对着肖邦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劝慰是好。可沉默了半晌弗雷德里克再次道起歉来。

“对不起,我…”
“没什么,放宽心些。”

IV.疑惑不解.

又是在一次沙龙上。

“走吧、你走吧,没什么,她在等你。”弗雷德里克·肖邦朝李斯特挥挥手,送别了提前离开晚宴的人儿。而李斯特退出吵闹的宴会厅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砸到了尘土里。因为压根没什么人在等着他,他知道这次全然是弗雷德里克的误会--他也终于隐约知道了对方扭捏的情绪是为了什么了。

难堪与疲乏交织,他索性退出了宴席。虽然门口有三两个人在闲聊,但也较为清静了。在庭院里逐渐平缓--过会儿再去租用马车吧,现在他只想在刚入夜清冷的空气里消停一会儿。

弗朗兹·李斯特自身旁篱笆上折了一只牵牛花,静静把玩,在月光下瞧着那纤细花枝托起的朦胧的蓝紫色、婆娑了柔嫩湿润的花瓣半晌,最终揉搓着碾碎了,揉成了软乎乎的一团花泥,带着甘甜植被气味的蓝色的汁液沾染在他的指尖。

离开之前,再回去给他道个歉吧。
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目前了解不够深入所以只能写点段子流和碎片(叹气

【Amadis】米扎性转尝试!

“呀!维也纳最好的乐师怎么能是个小丫头呢,对吧?”阿玛迪斯曾对嘲讽者这样毫不顾忌地说道,“至少得是个成熟的‘漂亮’女人,对吧?”
 
 
《Amadis》
*性转初尝试/性转米扎/…请做好心理准备
 

阿玛迪斯(Amadis)的新作将于皇家剧院首演。
 
不过、对这位小姐而言,唯独是这一条——“参加时穿什么”,成了难题——得穿上最华丽、最吸引人的,阿玛迪斯兴致勃勃地想着那些最入时的衣裳,脑袋里蹦出了许多花式。不过呢,量身定制新裙子是来不及了。她把自己原先的一条华丽的蓝色旧裙子拿去修改,改后裙子部分后侧那两段外裹的、布满刺绣的新绸缎像是帘幕似的向上提起,臀部膨起柔和的小团使体态显得各位匀称、娇俏。
 
再加上脖颈部一环蕾丝的装饰圈,轻软地垂在胸脯上。阿玛迪斯·莫扎特终于对自己的打扮满意了——她便更卖力的去同演员与乐队排练,只是因为她心情愈发的好了。
 
其实,在旁人眼里,这个女人的形象颇为多变。
 
即使这个女乐师在重要场合永远穿着最入时、最美妙的衣裳,但阿玛迪斯仍和那些戴着微微透露白皙肤色的手套的、风情万种曳着折扇的贵族小姐们不同——该是说格格不入。她没有她身侧的小姐太太们的柔媚与顺从,阿玛迪斯的那双眼睛永远是闪亮亮的,带着某种粗俗又简单的快活。不过,她对年轻男士们还是有自己那一套:她知道怎么坐最好——不是说如何的坐姿最优雅,而是,她知道如何坐能展现出自己小巧可爱的刺绣鞋——她用淑女能露出脚丫子的最大尺度坐着;她知道吃多少东西是最好的,显得自己像只啄食的小鸟;她知道自己从前腰身收得不如那些富家小姐们纤细,于是她会在必要时用胸衣将腰身收得更紧,仰头对他们说话时也恰好作出了气若幽兰的模样。
 
此外,她每每收到花束都会让人不禁猜想她是第一次收到花朵。且唯独是这条,她自己是全然没有意识到的。
 
阿玛迪斯觉得在严肃的场合做出“魅力女士”的模样是有趣的游戏——但游戏结束了,她就得放松胸衣,穿上高腰无撑的裙子为工作奔来跑去了。
 
特别是在剧院排演时,几乎剧院里的所有人都在悄悄感到诧异——他们正交头接耳嘀咕着。只见赶路赶得大汗淋漓的阿玛迪斯·莫扎特将披肩一甩,站上台子大声叫喊起接下来排练的注意事项。
 
这个女人在私底下是全然不修边幅的么?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这出歌剧的作曲者是位年轻小姐、也是曾经巡演欧洲的音乐天才。阿玛迪斯来到维也纳后作出的第一部歌剧还未上演,她就已然成为了整个维也纳的话题。从美泉宫到小酒馆,人们对这个女人的评论褒贬不一——因为女性音乐家、乃至女性艺术家们,一旦声名大噪,那比男性艺术家多得多的批评和来自同行的嫉妒就绝对是源源不断的。因为她们所做的常被视为“不合适”。
 
人们不再说女性应该把自己藏在礼仪的高墙下这样的话了,可心里还是估摸着不舒服——“呀!维也纳最好的乐师怎么能是个小丫头呢,对吧?”阿玛迪斯曾对嘲讽者这样毫不顾忌地说道,“至少得是个成熟的‘漂亮’女人,对吧?”
 
然后她就呵呵笑起来,光是嘴角勾起,但那双明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眉眼间没有一丝笑意。
 
“意大利的文艺复兴不也有普洛佩西娅·德·罗西么?”她听见人们最开始是在小声地讨论,然后她们大声起来——
 
“普洛佩西娅?那个雕塑家么——啊,什么意思?”
“我是说,女性艺术家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你刚刚说的那个女人本身就够奇怪了,哪个小姐太太会去碰锤子和凿子呀!”
“两百年前了,那已经是。她甚至同那些优秀的男性艺术家们一同在博洛尼亚的教堂大殿里共同工作,甚至说竞争。”
 
然后她们又压低声音。
 
“你能想象么——噢,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男人们的作品。袒露在外的乳房,或者说——那些画作里的裸体!她真的能……”
“哎!你怎么,还是这么老古董呢?”
“装什么前卫呀,卡洛莱恩,你是说你见着那些画作不会脸红么?以前女士们可都是不能看那些画作的呀——”
“脸红?脸红什么呢……”
“你说脸红什么呢?小傻瓜。什么维纳斯、什么爱神,不都是男人收集漂亮裸体绘画的借口么?好在有人指着问的时候不失尴尬的笑笑说,噢!那是我们的维纳斯。”
“那是艺术,你都说了你没瞧为什么还这样侮辱?”
最后她们又以阿玛迪斯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你就说说那个女艺术家后来怎样了。”
“她,后来死在疯人院了。”
“真是可怜呀。”
“对呢。”
 
“歌剧、交响乐,太过激烈了——阿玛迪斯,你为什么不作些奏鸣曲呢?在沙龙表演,你会受到大家追捧的!”
 
阿玛迪斯·莫扎特是如何回答的呢,她笑着说道:“我现在已经声名大噪了,还在担心什么。您说沙龙?噢,您在说些什么胡话?我是来维也纳大赚一笔、打造名气的,您以为我是来陪已婚贵妇们玩过家家的么?”

*提到的普罗佩西娅·德·罗西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一名女雕塑家.此外同时期仍有其他女艺术家.

*Amadis是Amadues的变形.同源自拉丁语.“上帝的爱”、“上帝宠儿”之意.

《Voyagers》 故事性、动物小说、沧龙/翼龙两段故事 1W+

*Voyagers 

“海洋谛听我们的故事,珊瑚低语冰河呢喃。”

 
字数1w+
故事性/动物小说/第三人称
故事时间轴是第一部到第二部的间隔.
两段故事:第一段主角是翼龙/第二段是两只沧沧的爱情故事×

I.

 

暗绿的藤蔓横绕着缠上扭曲的合金笼网,一层叠着一层疯长起来——电压、硝烟,连同自诩不凡的人类从伊斯拉·纳布拉尔岛消失已有三年了。自然似乎听到了某种渴求、快马加鞭地吞噬着人类文明的痕迹。

 

翼龙蹲伏在瞭望台的一架望远镜上俯瞰草木丛生的岛屿,展翅长鸣;一只肉食恐龙幼崽跳到某个屋顶早已破碎的温室中,扒开花埔中的杂草嗅到了新鲜龙蛋的腥甜气息;一头三角龙幼仔试图钻入被倒下的树木压得畸形的林间公厕中躲避暴雨,公厕过小且一面墙壁已然倒塌,一半的身子被暴露在了大雨的冲刷下。

 

人类眼中的废墟、文明的墓碑,正是恐龙们夺取的丰碑。

 

这群远古生物隔着最后一道牢笼冲人类世界发出嘶吼——那牢笼不再是通电的笼网,而是大海。纳布拉尔岛被无尽的、蔚蓝的海洋包围,对岛上的生灵而言涌动的碧波、金色的沙滩边的白沫,与椰子树便是世界尽头的模样。

 

澳洲守住了袋鼠、考拉,而纳布拉尔岛守住了这一小群恐龙。

 

第一头来到海边的恐龙是一只觅食的肿头龙幼仔。她愣头愣脑地从灌木丛中钻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错愕茫然、脚爪踏入沙砾中微陷的棉软让他站在椰子树下不敢向前,这颗小小的脑袋瓜里迸发出了“应该止步”的想法。就在这时,布拉尔岛向这只有些傻气的小家伙开了个玩笑——某颗早已成熟椰肉饱满的椰子忽然落下,空的一声正好砸在幼仔的脑袋上——若承受如此一击的小家伙不是铁脑袋的她的话说不定霎时便撞出脑震荡、或是直接晕厥,甚至一命呜呼。

 

不过好在砸中的是只肿头龙,且是只对新世界兴致盎然的小家伙。她没有立即逃走并永远躲避这会砸脑袋的“世界边境”,反之她嗅了嗅那落在地上的那颗成熟的黄椰子,可惜的是她觉得闻起来味道清甜、下嘴一试时却差点啃掉牙齿。

 

于是小家伙“奔走相告”,嗷嗷的大声叫喊——“世界的边缘,天上掉的果子是又香又硬的、地上的水是又蓝又咸的。”

 

“霸王龙老祖宗在上!简直是块宝地!”

 

  于是,不断有新的“探险者”来到海边,去看那梁龙伸长了脖子也望不到尽头的蓝色“湖泊”——哎!这是人类的新牢笼么?这时巨兽们达成了某种共识、有了某种共同的期盼——它们要穿过这个“湖泊”,去看看湖对面的领主是恐龙还是人类。

 

  

II.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除了水里游着的那只庞然大物还被困得死死的(之后再讲)——几乎所有恐龙都对这金色接白色接蓝色的边际显现出极大的好奇来:说来,简直不亚于当初人类去美洲淘金的热情。

 

翼龙们成了第一批,或许也是唯一的一批准备出海的探索的“冒险者”。起初只有三两只翼龙在沿海地带捕捉鱼儿吃。后来,一只展翅接近六米的大翼龙决定来次长途冒险,她披着纳布拉尔岛的晨光、背负着同类的希望启程,还享受着自一双双或大或小的眼睛投来的或凝视或躲闪的目光——她决心不达到极限便不折回、翅膀不被晒得焦灼便不放弃,她飞呀、飞呀,也不知飞了多久,只知道每隔两次回头瞧时,陪着她一道出去的三只长相各不相同的小块头翼龙便会少一只——直到最后,她越飞越低、越飞越累,翻腾碧波的海洋此刻和煮着沸水的大锅没什么区别,它们都不容她停下歇息。精疲力竭的大翼龙气馁地的返程归去时,已快是夕阳西下时,身侧没有一个陪伴者。

 

她成功返回了纳布拉尔岛,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那中途放弃的三个陪同者里(虽然大块头也没有成功,但她偏执地相信自己达到极限了而另外三只小家伙没有),只返回了一只。

 

可能有人会想:呀!——真是壮士!

 

别说,还真是壮士。希望人类不要坐在横跨太平洋的飞机上,耸耸肩说出这句话时带上嘲讽愚蠢的意味。虽然这只大翼龙此后再也没有尝试在海上远行,且“飞禽”中有限的品种里也没能蹦出个有能横越大海发现“新大陆”本事的冒险者。但这只翼龙的行为的确时值得赞美的——这一次,好奇心和探索欲战胜了寻求安全庇护的本能:不为觅食、不为寻找配偶,不为这些以往统治着他们简单头脑的念头。这一次,被禁锢已久的生灵们只是渴望自由、渴望冲破每一道牢笼、渴望探索着未知的世界!这第一位“航海者”被脱离泥土的念头赶上了天空、离开了海岛的庇护——飞向未知的、翻腾巨浪的海洋。

 

 或许吧,在亿万年前,他们长久生存在地球上、早已熟悉自然的祖先不会做出如此不计后果的愚蠢尝试。小块头翼龙知道将大海让给展翅十来米可以飞行万里的庞然大物,陆地上的恐龙也不会去尝试饮用海水——但是,对侏罗纪公园里的那群家伙而言,这种懵懂和无畏让他们显得更可爱了、这种超脱本能的探索欲望使他们更美妙了。

 

 该给那只翼龙铸个雕塑呀!这时某个“坐在飞机上听故事的人”会这样说哇:给她铸个雕塑,给她雕琢出最有力的翅膀、在她身下雕琢出最骇人的巨浪。

 

  实际上,非也。

 

不如诚恳些:雕琢出她本就细瘦的身躯,再在她身下铸出本就滔天的巨浪。

 

III.

 

 如果沧龙知道,大家削尖脑袋想要穿过大海必定兴致高昂——海洋、海洋!隔着人类所铸的铜墙铁壁,她聆听着海洋。本能告诉她,那另一边才是她的归属。

 

 陆地上的家伙们倒是越来越快活,湖泊中的沧龙的生活却越来越难熬了。闸门将大海与湖泊隔开,人类剩给庞然大物的一切便是少量且数目还不断锐减的鱼和一池海水。人造湖泊的生态环境离开了人类的管理便难以避免地崩坏起来,植被的成片死亡是悲剧的开端。这只被取名为梅里莎的母沧龙每每听到岸上传来的自由的嚎叫声,便会觉得自己大概是这里唯一的仍被禁锢的可怜蛋了。

 

不止没有得到自由、反而还在越来越污浊的湖水中苟且求生。

 

 湖里的鱼绝对不够吃。最初,梅里莎会偷袭在湖边饮水的走兽或是飞过湖泊的飞禽,可是后来——逐渐的,恐龙们知道了这湖泊里有一只饿着肚子的巨兽正睁大眼睛准备随时捕猎,总结一下各个血的教训便也不再来这附近逗留了。

 

  猎物越来越少、水质越来越差,梅里莎的体重越来越轻。她知道身体早已开始消耗本身了,她便去吃漂在水面上开始腐败的鱼类尸体。这仍然不是长久之计——可梅里莎实在走投无路了,有时一周的食量就是只翼龙。最后,她几乎开始绝望了:她不再凝望水面等待食物,梅里莎到最后往往是吃下食物便在污浊的水中沉沉地睡去。尽可能少的消耗自己的能量——换言之,不为求生只为续命。

 

  梅里莎不知道她并不是唯一一只沦落至此可怜鬼。实际上她压根就不知道,岛上还有另一只沧龙、在岛的另一个人造湖泊里存在着一只同类,他也在苦痛的煎熬里。那是一只雄性,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相识的原因——岛上恐龙的雌雄比例十分不均。该说几乎所有的恐龙都是雌性。这是管理者们控制恐龙数目的主要方法。

 

那只雄性沧龙的诞生是无伤管理者的计划的——因为他、阿贾克斯,是必定不能与梅里莎“合笼”的。人类的计划里,他们至死都不会相见。当然就不可能自由繁衍后代了。

 

 人类这控制欲下诞生的、过于自信的计划,正是他们故事的开端。

 

  IV.

 

  诺亚方舟的故事。原谅“叙事者”找不出其他对火山爆发时人类拯救恐龙之举的形容了。“高高在上”的人类比上帝还挑剔些,船上的生物并非各种都有、更不是一公一母。

 

  梅里莎能嗅到“自然的情绪”,无论是逼近海岛的狂风巨浪抑或是这火山爆发。在她的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她苟延残喘、已达到自己生命的极限了,也预感到了自己大限将至。梅里莎浮出水面吸一口空气就沉入湖中,陷在淤泥和恐龙的残骸间久久地睡去。

 

 直到人类的重返。

 

 梅里莎是认得人类和他们的机器的。当那艘小小的潜水艇进入属于她的水域,在当年暴虐霸王龙留下的残骸肋骨间穿梭时,梅里莎就知道——是人类回来了。她可以将他们吃掉,或许吧。她没有下口的原因不仅是因为那个包裹他们的发光的金属铁球,更因为她不想惹祸上身。

  

 人类离开后。梅里莎再次睡去,她觉得自己在睡梦中嗅到了新鲜海水的美妙滋味——那封锁她的闸门已然开启。

 

V.

 

 在狂风暴雨中附近的鱼群都躲了起来,筋疲力尽、饥肠辘辘的梅里莎入海后绕着岛屿游了一会儿,希望能在临近海岸的海域的、或是海岸上找到食物——之后再踏上逃脱人类的旅程。否则虚弱的她只能软绵绵地被这未知海洋推来搡去,若或是——一会儿遇到强劲的对手,她觉得即使不需要尖牙利齿对方也能将自己战胜。

 

 食物、食物!她逃出那地狱后的头等大事就是进食,可当下她什么也找不到。梅里莎不想在这样的状态下进入大海,她围着在浅滩游,又担心自己游着游着就又游回了人类给她铸造的牢笼里。

 

 还是离开吧——等等!梅里莎闻到了血液的味道,那味道在海水中弥漫扩散开来——是新鲜的血液!她追寻那气味而去,血腥味越来越浓,梅里莎越来越兴奋。

 

 直到她听到了同类的嘶吼。

 

 这是梅里莎第一次遇见阿贾克斯,两只沧龙都处于吊着口气的状态:阿贾克斯没有梅里莎那么幸运,他湖泊的闸门只开了一道小缝——至少对沧龙们而言是很小的,只够他们伸出一截吻,而阿贾克斯的吻就卡在了那细缝间。

 

 他哀嚎着——该说是那道门夹住了他,阿贾克斯在要逃脱时被人类发现了,他想从最后那道门缝冲入海中。可是他失败了,阿贾克斯被卡在了这儿无法挪动——更没法浮出水面换气。人类这一举动无异于是对阿贾克斯判处了死刑。

 

 两只恐龙当然不知道:火山爆发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岩浆喷薄着烧出火红的光亮还噗嗤噗嗤地冒着滚烫的泡泡。人类那艘船只能带的物种是极为有限的,他们舍弃了沧龙……

 

  梅里莎想救出同类,她急得在闸门面前游来游去。不时还去撞一撞那闸门,没料到那人造的“大嘴巴”非但没有松口反而越咬越紧了——阿贾克斯因为疼痛嘶吼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咬住”且无法逃脱的恐惧。

 

 是人类的光亮!在夜晚出现的光,那一束、一缕、一团的光亮都是人类的光亮。

 

 两只恐龙慌了神,人类来了!

 

 实际上,人类在去过梅里莎的湖泊搜找暴虐霸王龙的残骸后同样去到了阿贾克斯的湖泊,他们以尝试的心态试图搜索其他数目较为稀少的恐龙的骨骼。在得知阿贾克斯还活着后那群研究者就炸开了锅。他们觉得这是奇迹!也是噩梦——那只母沧龙的?那只母沧龙的牢笼因为故障打开了——之前一口咬定湖泊中已不存在生命迹象的研究者们开始提心吊胆起来,他们留下两三人守在阿贾克斯的湖泊旁,被告知在确定这只公沧龙已经咽气后才能离开——其他人朝着梅里莎的湖泊去了。对人类而言万幸的是阿贾克斯每逃出去,他被门夹住了。这闸门的是一只虚弱的恐龙绝对无法撬开的。

 

 人类来了!阿贾克斯的嘶吼声愈加凄厉——

VI.

 

 梅里莎想要逃走,非常干净利落的一个想法“丢下他,跑!”,可是她没有、她觉得阿贾克斯还有挣脱开来的可能性。两只沧龙面面相觑互瞪了还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梅里莎想不出更好的点子了。

 

 让阿贾克斯万万没料到,对方将吻塞到了缝里。只不过是侧着身子偏着脑袋塞进来的——所以,她没有被卡住。然后梅里莎拼命张开她那只大嘴——阿贾克斯这才明白!她想用自己的双颚撬开这扇钢铁铸造的“巨颚”。

 

 岸上的人类这才意识到——那只雌性沧龙游到这儿来了!

 

 沧龙曾用长满利齿的巨颚统治海洋,此刻梅里莎在用它为同类换取自由——用力些、再将嘴张大些!再大些!阿贾克斯感到夹在自己吻上的“钢铁巨颚”在慢慢松动。最后,终于阿贾克斯吃痛地将自己的吻拔了出来。

  梅里莎却没有将自己的吻缩回去,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缩回去,这扇闸门会永远的合上,而自己的同类将死在那浑浊的地狱里——他们只看得到互相的脑袋,阿贾克斯看着梅里莎的吻已经血肉模糊(当然,他看不到自己的,他自己也是这可怜样)但她仍然颤抖着撑开那道夹缝。阿贾克斯看到那道缝越越小,眼看就要把梅里莎的吻夹住了。她仍然不缩回去。

 

 吼——

 

 再坚持下去!

 

 阿贾克斯了解了梅里莎的野心计划,发出了一阵嘶吼,阿贾克斯脑袋一偏将自己的吻也伸进了那道夹缝里。同梅里莎一并奋力的张开双颚。疼痛并没有让这两只远古巨兽退缩,反而让他们感到振奋。

 

 霎那间一阵头晕目眩——梅里莎听到耳边流过一阵吱吱声。

 

 是电流,这群研究者没有带上可以击倒沧龙的武器。他们便想给水中通电,有趣的是人类的假慈悲——他们不想杀死这两只沧龙,仿佛看到两只巨兽翻肚子从水里漂出来他们会感到心疼似的——他们想电晕两只巨兽。

 

 “用能将他们电晕过去的电压……说不定他们会来带走这两只家伙的——至少带走一只。当然,如果他们被电死了,也怪不得我们。”

 

 实际上电压不足,两只沧龙只觉得忽的一阵眩晕身体内通过一阵麻木的感觉。

 

 梅里莎和阿贾克斯更用力了,岸上的人类看到水面上那一截闸门越张越开便也越来越慌张起来。领头的人又发话了:“电死他们。”

 

VII.

 

 闸门缝隙的宽度已经达到了阿贾克斯可以侧身探出的宽度,到了该像一只扁平的魔鬼鱼一样———侧过身子穿过去的时候了。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他尽力用最快的速度溜出去——梅里莎看到阿贾克斯准备冲出来便缩回了吻,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凭着一己之力撑开、维持如此大的宽度。

 

 该逃命了,一缩回吻,梅里莎就朝着海洋冲去,不再顾身后的阿贾克斯了。她尽力了。

 

 人类的电击已经准备就绪,不过两只沧龙毫不知情。

 

 吻——脑袋、脖子、肚子!——尾巴!

 

 阿贾克斯成功的逃了出来,那铁门合上的刹那夹住了他的尾尖。这不是什么大麻烦、他挣扎着,挣断了那一小截的骨肉。在水里,阿贾克斯拖着一条长长的殷红冲向海洋。他终于看见了梅里莎的全身。那只消瘦的雌性沧龙——她哪儿来的如此大的力量呢?

 

 梅里莎不回头看,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越游越远——直到在她身后追赶的阿贾克斯嘶吼起来。

 

 吼——

 

  梅里莎这才回头看。

 

又是一阵吱吱声,阿贾克斯觉得这声音比刚才的更响——忽的,身体像是僵住了一样,头脑也被某物死命一击一般。吱吱声化作了隆隆的声音在他头脑里横冲直撞不断回响。远处的梅里莎的麻木感更弱些,在晕厥前、迷迷糊糊的她看到远处的黑影停止了游动慢慢地下沉。

 

她也在慢慢的下沉……

 

自由、自由。

 

她想着,到最后——她投入了大海的怀抱,却仍未能“自由”地死去。

附:并非十分考究、大概存在漏洞。私设是有的。原作里似乎不存在雄性恐龙,但该故事中只是“几乎全为雌性” 。此外,沧沧当然没死呀。能看到这儿的小可爱我亲爆。
想要评论什么的。

【萨莫萨】《猫或者莫扎特》一版清奇的“相安无事”.

是沃尔夫冈·莫扎特教萨列里想起了那只猫,而不是猫让萨列里想起莫扎特:那是在许久之前的事了,萨列里将时间细细算下来,那时或许小天才还在法国巴黎。

萨列里其实一开始是爱猫的,他和那群为猫痴狂的贵妇人所有的话题交点大概就只有她们怀中毛色靓丽的猫了。萨列里非常喜欢自家那只菲欧娜,是只异色瞳母波斯猫,她傲慢的姿态十分耐看,活脱脱像是裹着皮草的高贵女士;但那只“野猫”就不一样了,那是只年岁不大、毛色黄白相间的英国短毛猫,不知名儿但看起来其实并不像是野猫。它总在萨列里府邸里转来转去,最开始佣人轰赶它,它跑一次、回来一次,轰不走。

他很热情,只要萨列里在府邸里他就总是在萨列里身旁蹭来蹭去。萨列里以为他饿了要吃食,便给他投食,不料他吃了食还是不走,仍然绕着萨列里的腿转。

“真是贪心。”萨列里说。
“野猫都是这样,先生。您将它交给我,让我们把他留在厨房、佣人的住所附近可好?。”佣人听见萨列里这样说,就连忙问道。

萨列里让他们带走了那只猫。菲欧娜跳上萨列里的膝头,喵喵叫了两声似乎是表示赞同然后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不料,后来佣人也讨厌起了那只猫,因为他偷了厨房里的东西吃:女佣人追着他打,但人哪追得上猫呢,不过谁也没料到他跑着跑着就停步了,站在了萨列里的脚边喵喵叫起来,萨列里却转身就走了。

下一次见到那只猫的时候他已经被打跛了脚,三条腿一蹦一跳的前行。他抓不住老鼠了,佣人们再没理由喜欢他。他偷偷蹦到萨列里面前,对着萨列里又嗷呜嗷呜的叫起来。

萨列里看着那畜生的眼睛竟然有些动容:他怎么之前没有注意到呢,那棕色的眼睛是这样灵气十足甚至像是人眼,湿漉漉的眼里泛着光,比菲欧娜的异色瞳也不知美上多少。萨列里蹲下,估计这畜生是念记着之前的投食,就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这几天玩也玩够了?”这样漂亮的猫儿不会是野猫的,萨列里想。

只见那“野猫”看了看不紧不慢舔舐牛奶的菲欧娜不再喵喵叫了,萨列里压根不知道那“野猫”所期待的。

后来,那只猫再没有在萨列里的府邸里出现了。再后来,听佣人说那只黄白毛色的猫儿死在了对街那户人家的府邸里。听说是那家女主人厌烦他,佣人便赶他,赶不走就打他。他们不知道这只猫以前受过打,一挨揍就急起来挠人。人们将这猫打了个半死。谁知他死前跳上了那家主的床铺,卷了下身子像是睡觉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人的被褥里,血染了一铺。

萨列里将菲欧娜抱在怀里时想着,这只机灵的野猫想要什么?到底是想要吃食、玩耍,还是…还是想要成为尊贵的宠物猫,还是想要…?要知道,他一直受人嫌恶,除了会捉老鼠外可就没有半分尊严了。

莫扎特教萨列里想起了那只四处碰壁的猫儿。

从古怪的记忆里勉强回过神的萨列里看着那双闪光的棕色眼睛说道:“在你自己的位置上待好,我们就相安无事。”

他看见莫扎特笑着,没说话了。

【萨莫萨】《看见》 短篇完结.

   “萨列里看见了什么?”

《看见》

Ⅰ.

有限的音符被世人反复排列,旋律有穷尽的那一天吗?安东尼奥·萨列里依然双手合十、垂下脑袋祷告着希望上帝赐予灵感,不过自那个年轻人来后这双曾虔诚的眼眸就被欲望搅得浑浊了。谁会知道名扬四海的宫廷乐师长夜里辗转难眠的苦痛呢?不知是多少次了:他写下脑海中漂浮的旋律,但墨迹还未干那谱纸便被他手一挥扔进火炉中烧作灰烬。

萨列里盯着炉火,头又开始胀痛起来。安东尼奥·萨列里意识到自己头脑中乍现的旋律总是“似曾相识”,难道上帝早已将这串音符排列掷于人间了?萨列里觉得,它们很可能被某个素昧谋面的人无意间哼唱过。这便是烂俗、平庸。

而莫扎特、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何其不公,上帝用创造皓月星辰的手将熠熠生辉的音乐匣子递到莫扎特的怀中,那个年轻人又从中取出了多少崭新的从未被窥见的片段。

安东尼奥·萨列里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除了莫扎特那音乐匣中的那些东西。萨列里为莫扎特神性的一面折服,却为此说不出半句恭维的话语--因为旁人对莫扎特看见的不够多、听见的也不够多,这让安东尼奥·萨列里悲哀又狂喜。

Ⅱ.

那日莫扎特问乐师长:“您喜不喜欢费加罗的婚礼呢?”这话着实让萨列里吃了一惊,他连忙回答这作品十分优秀。不料莫扎特头一偏继续问:“我想知道您喜不喜欢?”

“大家都被他迷住了,我也不例外。”这是自疲乏中抬起头的萨列里能说出的最体面的话了--乐师长模糊的话语早成了他社交场合中的习惯。

不知何时起,面对莫扎特,安东尼奥·萨列里会自不而然的心虚,因为那过度的惊慕与阴沉的嫉妒,这些都表现在最显而易见的方面,譬如战战兢兢地反复斟酌语言或是手心出汗。即使萨列里知道那个不谙世故的年轻人并不能从自己那双漆黑的眼里读出什么阴暗的东西。

“您居然不讨厌那个莫扎特?”斯图尔特·罗森伯格如此直截了当的问萨列里,似乎他肯定了萨列里是讨厌莫扎特的。萨列里只是笑着回答:“您瞧,他的音乐值得所有人喜欢。”

“那您是喜欢他?”

“但您知道他是个粗俗愚昧的人,大家有目共睹。”

Ⅲ.

安东尼奥·萨列里居于宫廷乐师长的高位多年,他参与组织了维也纳的几乎所有重大的音乐活动、为皇帝选贤举能,这一切耗费了他大把的精力。萨列里打趣自己道:“我是皇帝的臣子,自己的乐师。”此外,对于人情世故萨列里理所应当的有自己那一套。他看见过太多名利场中的勾心斗角、漂亮的褶领和高举的酒杯里冒泡的香槟。

所以安东尼奥·萨列里也能清清楚楚看见那道凝望着莫扎特的深渊。这个耀眼的天才像是磁石,但在维也纳吸去的会是锋利的矛头。实际上,萨列里觉得自己也是一柄锋利的矛头,他暗中作梗让莫扎特错过担任宫廷中职位的机会。萨列里知道,他只是对天才施展才能的打压,且此事过后萨列里懊悔不已。但是他不知自己可怜的懊悔是否是给神明看的。

Ⅳ.

费加罗的婚礼停演删改,人们将莫扎特忽然病倒的事同这个打击联系起来。实际上根本不是一回事。安东尼奥·萨列里同达·彭特去探望他时,莫扎特从床上散乱的谱子堆里蹦出来、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萨列里先生!您也来啦!”莫扎特用力的拥抱萨列里,眼睛闪着愉悦的光彩、咧嘴笑时露出的洁白门牙上的一道牙缝,这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孩子气。沃尔夫冈·莫扎特是如此喜出望外。

“没人知道吧”--莫扎特一边想着一边转身拥抱了达·蓬特*1。沃尔夫冈·莫扎特知道自己对萨列里滋生出了有些“病态”的情感,这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莫扎特眼里,萨列里有些神秘。他觉得这个年长自己六岁的老派乐师长就像是比自己大了十六岁,做事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有条不紊的模样;穿着合身的礼服、戴着精美的领花,谈吐优雅又从不与女士嬉笑;深邃的漆黑双目会默默注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话语不多却总是分量十足。

“您真像他。”在金狮酒馆*2用餐时莫扎特说出了这句让安东尼奥·萨列里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萨列里估摸着是这病号醉了,便叫他放下酒杯。不料莫扎特笑着又说了一遍:“您太像他了。”

Ⅴ.

安东尼奥·萨列里反复揣测却仍不知莫扎特在酒馆中说的那句话是何意思。不过萨列里更能确定的是,达·彭特与莫扎特是最最浅薄的工作合作关系,或说沃尔夫冈·莫扎特居然看不出:这剧作家是不喜欢他的脾性的。

莫扎特用酒馆中的旧键琴即兴弹奏出欢快的旋律、口中随琴声唱起现编的押韵歌词。他唱的是宫里包括罗森伯格在内的老古板们,这些人当然萨列里与达·彭特都认识。

尽管萨列里不敢恭维这个天才的幽默感,但毫无疑问的是,莫扎特是个天生的歌剧家,就连他即兴折腾出的曲子也是如此完整、自然。莫扎特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在酒馆中打开了那音乐匣子,玩耍似的摘取出某一片一页,也能一下抓住听众的耳朵。

嫉妒。这个词太过老套了,似乎每个赞美天才的故事里都有一个在阴霾中睁大眼睛盯着上帝宠儿的反派,嫉妒之火在他们腹中熊熊燃烧--上帝知道,萨列里是多么厌恶自己那善妒的一面。

莫扎特的笑声爽朗极了,却几乎能震得神经脆弱的萨列里头疼。自己曾经职场上的压制并未让天才失去丝毫光彩,愚人、庸人!自己在他面前算什么?此时欢笑中上莫扎特看不见在撕裂的煎熬中愈发虚弱的萨列里。

Ⅵ.

列奥波德·莫扎特死了,对乐师长而言这只是他每天听到的众多消息里的一则,萨列里自书本中抬起头来摇摇头又将目光重新放回书上。但当两人偶遇,萨列里见到面无人色的莫扎特一副命不久矣的骇人模样时,他才知道父亲的离世对年轻的莫扎特是多么致命的一击。

萨列里看见莫扎特看到自己的一刹那,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活力,随后目光又黯淡下来。他是如此的痛苦,垂下红肿着的眼眸,昨夜的哭泣或许已经让他失去了声音。

安东尼奥·萨列里说了些意义不大的话语安慰着莫扎特,没想到自己的话语对莫扎特似乎还挺受用。要去赴宴的萨列里并未急着离去,他站在路边耐心是听着莫扎特说着些同样意义不大的答谢话语。路边面包店橱窗里的灯光昏黄,萨列里看不太清莫扎特脸上的神情,竟觉得对方沙哑的声音在夜色里缥缥缈缈半虚半实,仿佛风一掠过便会被摇散开。

“今后我怎么过啊,”莫扎特突然说,萨列里正不知如何接话,只见那年轻人又接着说,“我怎么对付这个世界?没有别人了,没有人明白我周围的丑恶世界了。我自己看不见了,我一辈子都是让他替我看的,可是我出卖了他。*3”

“您…哪有出卖这一说?”

“我不听他的话,我沉迷酒宴、浪费钱财、虚度光阴,我还同他吵架!我还没来得及道歉,他一定到最后一刻也没原谅我。”

萨列里为这天才突如其来的坦白话语感到错愕,莫扎特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马车到了,分别前莫扎特拥抱了萨列里,萨列里这才真实的感受到那孱弱的莫扎特在不住的颤抖。

Ⅶ.

毫无疑问,唐璜是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的杰作之一。但首演最后一曲曲毕时,只听得座间几处稀稀拉拉的掌声。太抽象了,安东尼奥·萨列里想着,莫扎特歇斯底里地在故事里发泄着内心不为他人所知恐惧。浪子被拉入地狱那一刻,莫扎特沙哑的声音仿佛又飘回了萨列里的耳畔:“他一定到最后一刻也没原谅我。”

Ⅷ.

安东尼奥·萨列里梦见自己杀了莫扎特,匕首滴着血,滴着滴着那匕首就跟冰块似的化作猩红的一滩了。萨列里不知自己为何会作这个梦,他承认自己嫉妒莫扎特,但他不恨莫扎特--且不说过去那意气风发、嚣张跋扈的莫扎特都让他崇敬,现在这可怜巴巴地卧在病榻上的脆弱的莫扎特让他如何伤害?

萨列里的精神时刻紧绷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又像是在时刻等候上帝抽查灵魂是否纯善。萨列里同情那贫病交加的天才、也知道若不是自己一次又一次让他与机遇擦肩而过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听见他说了吗?恶魔向他索安魂曲啦!”
“他说的是鬼魂。”

“是老莫扎特,他觉得那是他父亲的鬼魂。”萨列里打断了身边人的交谈,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Ⅸ.

斯图尔特·罗森伯格从后将手覆上萨列里的肩膀,总管在乐师长耳边低语如蛇吐信。每一字都敲落在萨列里头脑中绷紧的弦上,震颤出凌乱破碎的噪音。“他活不久了,您瞧瞧他现在的模样您就知道了。”

莫扎特现在的模样的确很糟糕。他卧在床上虚弱地咳嗽着,嘴唇干裂发白口中有股血腥味,床边的地上是洒落的安魂曲手稿。他的妻子离他而去无人照料他,似乎所有坏事都被莫扎特遇上了。贫穷、疾病和孤独。

萨列里去看望莫扎特前,对着镜子照了许久。理由很简单,他想任何时候都以最得体的姿态出现在自己所嫉妒的人面前。当安东尼奥·萨列里真正见到病重的莫扎特,看着那有气无力的招手、苍白浮肿的面颊时,萨列里只觉得喉咙里有在抓挠想要伸展出来--不是想要呕吐就是想要尖叫。

怎么会这样?这个年轻人前段时间还是多么朝气蓬勃!他曾经闪闪发光的焦糖色眼睛是多么快活、小小的身体是多么轻盈。怎么会突然就毫无生气像个…

莫扎特带着萨列里穿过客厅去到明亮的卧室。卧室四处都是衣衫与手稿太过凌乱,萨列里看见莫扎特的床头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枯萎的玫瑰。

“没想到您会来看我。”
“怎么这么说呢?”惊愕中的萨列里似乎曲解了莫扎特的礼貌性话语,便直直地问道。

“其实我一直觉得您不喜欢我。”
萨列里不知为什么沃尔夫冈·莫扎特总对自己说出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乐师长砸吧砸吧嘴答不出下句时莫扎特又开口了:“您想问,为什么我对您说话如此直来直去对吧?”

萨列里看着莫扎特脸上惨淡的笑容,微微蹙眉想听莫扎特的下文。

“因为即使我不说,您也看得见。”

X.

萨列里看见了什么?莫扎特那神性的一面、那与天赋不符的个性,还有无数把指向莫扎特的矛头。萨列里并不觉得这是莫扎特在说胡话,他想啊、想啊,还是不明白对方具体指的是什么。

萨列里说:“您知道我是喜欢您的。”
坐在床沿上倚靠着墙壁的莫扎特看起来一点也不惊喜,但那笑容看起来却很真。他抓起了萨列里的手,用皱巴干燥的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吻。

“是的、是的,我知道!但若我不这样说我就得不到这句话了。”

Xl.

莫扎特没与萨列里谈论任何关于鬼魂的事,不过在萨列里眼里两人的对话比起鬼魂还要怪异。萨列里离开时,莫扎特没有跟上去送他,萨列里知道他太过虚弱了并没为此感到受冷待。

卧室是十分亮堂,但客厅在两根蜡烛的照亮下却是昏黑一片。萨列里望见壁上老莫扎特的画像感到一阵寒意…忽而,像是当头一棒从他上方狠狠劈下!像他,像他!萨列里明白了莫扎特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心结。

Xll.

那个自由作曲家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不久后便病故了。这同样是萨列里听到的众多消息中的一则。安东尼奥·萨列里已不知该作出怎样的模样给仁慈的上帝看了。萨列里已经麻木了--人们看不见,一个天之骄子的陨落。维也纳仍然喧嚣热闹车水马龙、酒宴上无人发现缺少了那个金发的年轻人,剧院观看后宫诱逃的人仍被情节逗得哈哈大笑。

他们都看不见,有限的音符在不断被凡人排列着,而这世间再无莫扎特了。

注释:

*1. Lorenzo da Ponte.关于萨列里、莫扎特、达蓬特三人在一起会很尴尬的疑问,还是自己给脑洞找个台阶下吧.

*2.酒馆名是普希金的《萨列里与莫扎特》里的.

*3.“我今后怎么过啊…却出卖了他.”是话剧《上帝的宠儿》里莫扎特的原话.对的、对的!话剧剧本主线和电影差不多。